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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h1>圣诞节</h1>
    <p>四年前的秋天，你向我提出了分手。那年圣诞节，你说，有些行李没拿。门锁没换，我说。
      圣诞节那天与往常没什么不同，就是比较冷，寒冷似乎是由身体内部向着外界生长的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组长赶着去和新认识的小女友约会，于是刚刚进入公司的我便成了替罪羊，突如其来的工作和文件足以堆满办公室里的每一块瓷砖。与我一同加班的人还有山口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当晚工作结束大概将近十一点，我们从公司离开。街道仍然洋溢节日的气息，行人的脑袋上不约而同的长着一顶红彤彤的圣诞帽，行人中大致都是相互挽着取暖。男人大多是挺胸昂首，眼中似乎只有前方的路。（或者可能是其它些女人）女人则大多低着头，像是在提防着哪块不长眼的小碎石。城市的街道几乎被张灯结彩的圣诞树占领了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“你相信圣诞老人吗？”山口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吞吐着白雾。“大概是不存在的”我也吞吐着白雾。森林里的圣诞树都搬了家，松鼠不过圣诞节吗？松鼠们岂不是遭了殃，我不安的想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“要去约会？”，“啊...不...没有”，“去喝酒？”，<br>“嗯”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山口带我走进了一间居酒屋——山口每天下班都会跑来喝酒的地方。
      店内的装潢与外面对比，让我以为自己是掉进树洞才穿越而来，难免让人误以为是走进都市传说里恐怖酒馆一类的东西。店内装潢十分简洁，面积不大，店内除老板以外只有一位员工，酒馆里仅有一个吧台和数目少的有些凄惨的若干木质的座子和椅子，墙上贴着一幅光着身子游泳的婴儿——某个乐队的专辑封面。老板年轻时是搞乐队的，因为贫穷老婆和人跑了，乐队解散了便在这开了间酒馆——我猜的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山口走进店内，先是与老板寒暄了一番，随后点了一份“老样子”——几扎啤酒和若干烤鸡肉串，我点的是“和他一样”。食物以被盘子盛着的形式来到我的桌前，千万别是碳烤眼珠子和烧烤脚指甲，我闭着眼睛祈祷着。烤鸡肉串的味道真不错——比起碳烤眼珠子和烧烤脚指甲好吃上一千倍。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，我们都在往胃里倾倒食物和啤酒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我喝醉了——大概是“需要有人帮忙才能够回家”的那种醉，这一次将我送回家的人是山口。是什么感觉呢？好像记不大清楚了，依稀记得当时脑袋上顶着几窝松鼠——可能是那片森林里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吧！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山口将我送到我所居住的公寓楼下，我向山口挥手告别，随后他乘坐出租车离开了。上楼的过程里，我始终是小心翼翼的——我得保护它们——我脑袋上的小可怜。我回到了家门口，我使用属于我的右手伸进左侧公文包内侧的右侧的暗袋，食指与拇指发力取出来我的钥匙，我将它插进大门的门锁里，门锁没换，我嘀咕着。我侧着身子依靠着大门，首先是左脚迈进，右脚便也紧随其后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你已经走了——房间里的空气成分中显然丢失了属于你的那一部分。我敢断定你已经走了，一同着消失的还有你的粉红色行李箱、黑色摇粒绒外套和碎花连衣裙。或许也有可能是你从来没有来过，从来不曾有过以有形的形式存在于这个空间。心脏骤然地以无规则的形式收缩和舒张，胃酸冲击我的嗓子眼，我止不住咳嗽。我把房子里的全部灯都打开，直到光线填满房间的任何角落，包围我的是暖色系墙纸和灯光——也可能是灯光烤暖了白色的墙壁，一张咖啡色的茶几上摆着的是一套发黄的茶具和一个黑色的盒子。
      盒子的黑色在汲取四周的颜色，我能感觉到它偷走的不仅仅是色彩，还有以过去为形式存在着的图像和时间。我的颜色被它偷走了，我变成了一个没有色彩的人。又或者这些本应该属于它，我一直保持着平庸，只不过在一段特定的时间里，它短暂地赋予了我，而我却认为它是与我一体的存在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盒子里有四个圆形的槽位，其中三个被六边形的杯子占据了，另外的一个圆槽里存放着一张纸条。
      纸条上的字是只有你会制造的形状，它给我涂上了一部分色彩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你好哇。最近还好吗。也是像以往一样生活吗。努力且上进，这才是你嘛。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，这套杯具是你在我们第一次过纪念日时送我的礼物。唉，真是想不明白，哪有人送人礼物送杯具，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盒子里装着三个杯子，我知道你经常会把杯子打碎，所以我把一个杯子藏起来了，你不会找到的，当你需要那个杯子的时候打电话给我，我告诉你放在哪里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忽然意识到原本在我脑袋上松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，我能隐约感受到总之是以瞬间移动又或者飞行的方式离开的。因为客厅到大门这一段路程，我没法找到小爪子的影子。可能是下车时碰伤它们了，又或者是进门时碰伤。唉，总之是一群脆弱且记仇的小家伙，虽然它们曾经真真切切存在过我的生活。它们会去哪呢？回到森林吗？不可能，那里已经没了家。去到街道上吗？我开始担心这群不长眼的小家伙给人踩成了肉饼咯。希望低着头找小石头的姑娘们能够发现它们，毕竟她们是那样的细心。我又忽然想到他们会不会是在城里的圣诞树上过圣诞节了呢。哈哈那多好呀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
      那晚我真的喝醉了，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。只是隐约的记得我把家里面的所有袜子扔掉了。原因也大概记得，好像是害怕第二天清晨会在袜子里找到一个六边形的玻璃杯吧。
    </p>
    <br>
    <p>By死猫不烫自然卷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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